书房里只点了一盏灯，爹坐在书案后，娘也在，两人脸色都有些凝重。
「玄英，坐。」爹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我坐下，心里七上八下。
今日拦轿之事，虽当时应对得体，可传出去终归不好听。
莫非爹娘是为此事忧心？
爹从书案抽屉里取出一本册子，推到我面前。
「看看这个。」
我接过翻阅。
是家里的产业账目，田庄、铺面、货行、船队，一条条列得清清楚楚。
但此时我越看心越沉。
账面虽然还算齐整，可多处都有寅吃卯粮的迹象。
绸缎庄连续三年盈利下滑，盐铺的老主顾流失近三成。
「这些年，外头看着光鲜，内里早已是强弩之末。」爹叹了口气，「李又端那边，原指望借他京中表叔的势，打通北边的商路，缓一口气，这条路也断了。」
娘看了我一眼，眼里心疼：「今日之事我们都听说了，你做得对。李又端那样左右摇摆的人，不值得托付终身，只是咱们晋家的处境，你也看到了。」
「所以选了付简行？」我合上册子，心里已明白七八分。
「付简行这人，我们仔细查过。」爹正色道，「家世简单，父母早亡，没什么牵绊，读过书，也跑过几年货，见识是有的。」
「他心思深，能忍，也有几分真本事，听说前年在江州，他曾凭一己之力，替一个小货行追回被山匪劫走的货，还反将了山匪一军。」
我挑眉：「竟有这等事？」
「千真万确，只是他行事低调，不喜张扬，知道的人不多，他无所依凭，招他进来，好拿捏，这是其一。其二，他有些本事，或许真能帮晋家渡过难关。」
好拿捏？我品着这三个字。
一个有胆有谋的人，真的甘心被拿捏吗？
「爹的意思，是要用他？」
「家里这些摊子，总要有人去打理。我老了，这两年身子骨大不如前。你是女子，在外抛头露面多有不便。他顶着姑爷的名头，行事容易些。」
「那他图什么？就图一个晋家姑爷的空名？」我追问。
爹和娘对视了一眼。
「所以我们才要你留心。」娘接过话头，握住我的手，「账目上的事，可以慢慢让他接手，看看他的能耐，但核心的田产地契、老字号铺面的房契，你需自己握牢。人心隔肚皮，咱们得防着，他若真是有本事的，难保没有自己的盘算。」
从书房出来，我慢慢走回西厢。
望着天上一轮明月，心想，晋家的天，真能靠一个招来的、底细不明的女婿撑住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