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0年，大柳树村。
北风呼啸，雪花打着转落在安静村子中。
杜家打破了村中的宁静。
“赔钱货，让你害我孙子。”杜老太一只手拽着四岁的杜小满，一只手狠狠拍打着瘦弱的小身子。
“奶，我没有，呜呜，疼。”
劈头盖脸的巴掌，杜小满太小，躲都躲不开。
因为饥饿，哭声跟要冻死的小奶猫似的。
“打死赔钱货，打死赔钱货!”
流着鼻涕的杜大宝拍着手叫好。
谁让赔钱货不站在原地让他打，害得他摔了一跤。
杜小满没有一点力气，胃中灼烧得厉害，身上又冷又疼，头晕晕的。
是不是快要死了?
死了就能去见妈妈了。
失去意识那一刻，她听到大伯说：“娘，别打了，打死怎么出手?”
杜老太这才发现手里的小丫头晕了。
因为小丫头太轻，她拎着没有发现。
“还不是因为她害大宝，”杜老太把杜小满甩在雪地上，“起来，去把家里的衣裳洗了，一天天懒得要命，光知道吃，老杜家就是被她吃穷的。”
杜松上前看了一下，“真晕了，放柴房吧，娘，把你那破袄子拿出来盖上，穿着单衣冻死了还怎么给人。”
杜老太不情不愿进了堂屋，“上辈子欠了她的。”
对上杜大宝眉开眼笑，“大宝，奶一会儿给你炖鸡蛋糕吃。”
谁也没有注意到，杜小满的鼻血滴在了胸口的小石头上，很快浸入小石头中，再也看不到。
杜小满呆呆看着眼前的景象。
四周的墙和外面的雪一样白，有花纹的黄色地面带着光泽。
房子小小的。
刚好躺个杜小满。
“这是哪里啊?”杜小满捂着疼到整个身体都发慌的胃，“小满死了?可死了，为什么看不到妈妈?”
说着，杜小满的眼泪哗啦哗啦流。
瘦瘦小小的小团子拍拍这里，拍拍那里，“有人吗?放小满出去。”
小小的空间并没有人回应。
倏地，杜小满不知道按了哪里，从这片空间跌了出去。
她摔得头晕眼花，无暇看周围的环境。
只觉得是硬硬的地面。
“小朋友，你没事吧?”
杜小满抬头，眼前站着一个穿着红红绿绿裙子的大妈，大妈的脸很白，眼圈特别黑，唇特别红，头发是金黄色的卷卷。
吃小孩儿的鬼!
啊
杜小满惊呼一声，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连爬带跑跑开。
“小朋友，你跑什么?”
“跑哪里了?也不知道是哪个狠心的家长，让孩子出来当乞丐?可怜见的。”
兰大妈跟丢了小孩儿，有点懊恼。
“不行，我得和市场的人说说，留意一下小孩儿。”
……
此时杜小满躲在一个绿色的桶后面，偷偷看着眼前的景象。
这里的人都很胖，只有两三个小姐姐瘦一点。
她从小到大，就没见过这么胖的人，好羡慕。
穿着也很奇怪。
要是杜老太看到，高低得说：“伤风败俗，全部拉去改造，住牛棚，挑大粪。”
但好漂亮。
他们穿梭在一个个摊位和店铺中，看上东西挑了装进奇怪的透明袋子。
拿出一个小方块晃晃，不用付钱就能离开。
这是阴间?
杜小满抬头看明晃晃的太阳。
热乎乎的。
她陷入深深的迷茫。
忽然，看到两个大妈朝这里来了。
杜小满忙把自己藏进两个绿色箱子中间。
“今天有西红柿，还不错嘞。”穿着牡丹花衬衣的大妈高兴在绿色箱子中翻着。
杜小满看去，只见大妈拿出一个个红色的果子放进袋子中。
她看着，好像是纸袋。
红色的，印着数字和酒瓶，上面有几个字，杜小满只认识国。
红色的果子和红色的袋子很配，杜小满咽了咽口水想道。
另一个穿着绿色衫子的大妈在另外一个垃圾箱翻找，“这里有茄子，也不错，挑几个吧，谁这么作践粮食，馒头只是硬了，全部扔了。”
红袋子大妈：“正常啊，机器馒头，硬了谁买。”
“喂猪也行啊。”
“这么点东西，谁爱费那劲?不要运费啊。”
杜小满目瞪口呆。
馒头?
喂猪?
她不知道什么是机器馒头，知道什么是馒头啊。
再次咽了咽口水。
好饿。
人死了，难道会再饿死一次?
那是不是就能见妈妈了?
咚
一个红色的果子落在地上。
杜小满直勾勾盯着果子，大妈没有发现。
又一个紫色的长茄子正好落在杜小满跟前。
小孩儿天人交战。
能不能吃?
好想吃。
迟钝的脑子忽然想起一个信息，绿色的大桶是别人扔的不要的。
她小手伸出，捡起地上的茄子和西红柿。
刚才大妈是喊的这个名字，她没有见过，村里也没有种。
小小咬了一口，酸酸甜甜的。
汁水流进喉咙，缓解了喉咙的疼痛，流进肚肚中，肚肚也没那么痛了。
等两个大妈走后，杜小满才狼吞虎咽吃完西红柿。
西红柿不坏，有一点点疤痕。
杜小满不明白这里的人或者是鬼，为什么要丢掉。
再吃掉茄子。
茄子白白嫩嫩的，就是有一点点皱，也被丢掉。
杜小满脏兮兮的小手拍拍肚子，“肚肚不疼啦，可是肚肚饿。”
她直勾勾盯着垃圾桶，比她高半个头。
走掉的大妈说，里面有馒头。
杜小满小满从记事起，没有吃过馒头，就看到杜大宝吃过黑黑的馒头。
有一次大伯说，大白馒头可香了，要是能吃上，死了都值。
在馒头的诱惑下，杜小满小手扒住了垃圾桶的边缘，探着脑袋往里看，果然看到了奇怪袋子包着的馒头，还有茄子，绿色的菜。
“都是好的吖。”
“让让，扔垃圾了!”
有一个露着胳膊的壮实男人推着小车过来。
杜小满一个紧张，摔了个屁股墩儿。
男人没有注意到她，一袋袋的馒头扔进了绿色的桶。
垃圾桶很快冒尖。
见扔不下了，男人剩下的东西放在垃圾桶边上，“晚点清了桶再来收拾。”
男人走后，杜小满捡起一袋子馒头打开就吃。
咬了一小口后，杜小满淤青的脸上露出了笑容。
“吖，好吃。”
一点都不硬。
吃完一个馒头，杜小满摸着不饿的小肚肚，目光落在垃圾桶边上别的东西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