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东西司马无忌并不老，未满四十，长得人模狗样，风度翩翩。
只是曾为救陛下伤了腿，治好后，能走，却不快。
是以，没几步就被我甩开。
只能恨恨地坠在我身后，气狠狠地喊。
「逆子……等等……还不能走，你还不能走……」
怪不符合他那谪仙形象的。
我冷笑着出了宫，又出了城。
来京城两年了。
一直靠给书社抄书过活，减除去书院上课的束脩，以及生活开支，余下的并不多。
是以，为了减少开支，我把住处租住在了郊区的村子里。
一个孤寡瞎眼婆婆的草庐。
草庐在村子尾部，距离村子尚有一里地，非常的僻静。
「回来了？考得怎么样？」
瞎眼婆婆原本躺在屋檐下晒太阳，听到我的脚步声，立马拿着拐杖站起来，用那双被刺瞎后空洞的眼睛，期待地凝视着我。
「探花！」
「探花郎？」
瞎眼婆婆激动地笑起来。
「小白，你这么厉害呢？那赶紧杀只鸡，咱们庆祝庆祝……」
我正想说不用。
院墙外就响起一道嗤笑声。
「寡婆子，就他能考得上探花？分明是馋你养的鸡了，你还真信啊？现在这世道，多的是骗吃骗喝的混子，也就你这瞎眼寡婆子信他。连他每个月那几文租金都赔进去，给他买鸡苗，养大了隔几日就杀给他吃。还总找什么鸡自己寻死的怪借口。」
原来是进山打柴的樵夫林叔。
以往，每日他挑着柴路过，瞧见我抱着书弱不禁风的模样，都会道一声「晦气」、「无用书生」之类。
总之，在我住进来头一日，拿铜板管他买柴火起，他就看我不顺眼。
「寡婆子丈夫留给她的山林，就在屋后，你有手有脚，做什么自己不去砍？银子，那么好挣吗？」
唉！
他不知道，我抄一本书挣的银子，够他卖一年柴火了。
而且，我一月能抄三本。
他嘴虽欠，可心眼不坏，所以我向来没同他计较口舌。
今日也是，他不信，我便笑笑，没说什么。
到是瞎眼婆婆替我急了。
恼火地「瞪」着林叔。
「小林子，你瞎说什么呢？咱们小白最是诚实守信，她说的话儿，从来没有假的。你就是瞧不起人，快给她道歉，不然孩子该难过了。」
林叔翻了个白眼。
「道个屁歉，我又不是你，眼盲心瞎，年轻时就看错了人，被心上人戳瞎了眼，卖来这旮沓……」
眼见着瞎眼婆婆浑身一颤，我当即冷冷瞪向林叔。
「林叔，你过分了。」
林叔也是一愣，看了眼失魂落魄的瞎眼婆婆后，把话又咽了回去。
歉疚地看着瞎眼婆婆。
「抱歉啊！我这张嘴，确实太贱了，该打……」
说着，就往自己脸上狠狠扇了一巴掌。
就在这时，一阵铜锣声从村里传来。
有人高呼。
「探花，司马探花在吗？」
「司马探花？我们村都姓林……哎呀……真有一个，住在村尾的寡婆子家，叫司马沐白。」
村里瞬间热闹起来。
「哎呦，咱们村出探花郎了……小花儿，你不是爱慕那小白脸两年了么，咱们赶紧去提亲。这回，爹不嫌弃他一无所有了……爹同意你们这门婚事了。」
我……
不是，我没同意啊！
……
报喜人见到我时，没多高兴，气得一脑门子汗。
「探花郎，你也真是不懂规矩，怎么早早独自出宫了呢？官府备上的游街仪仗就晚了一刻到，就接不着你了。主持这事儿的相爷，差点被你气倒了。那守门的禁卫军也是，今日跟瞎了一样，本该拦下你，让你在宫门口候着，等状元郎一起打马游街的。哎呦喂……今年的状元郎和榜眼都五十好几了，没有你这探花撑门面，今年的游街没法看咯……」
好不容易中个探花。
愣是被一个小卒骂出了翔。
惹得村里的姑娘们一个个捂着脸笑，就连瞎眼婆婆也笑得不行。
娘的。
我考探花，是用来复仇的。
不是用来搞笑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