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云推开卫生所的门，迎面就撞上了赵二牛妻子那张被泪水和绝望浸透的脸。
“陈大夫!求求你了，二牛他……他开始说胡话了!”
女人“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声音嘶哑地哀求着。
陈老蔫的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看了一眼楚云，嘴唇翕动，终究没说什么，只是沉重地叹了口气，跟着女人就往外走。
楚云没有犹豫，立刻跟了上去。
还没进赵二牛家的土坯房，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恶臭就先钻了出来。
那味道像是腐烂的死鱼混杂着馊水，熏得人头晕脑胀。
屋子里，赵二牛躺在炕上，双眼紧闭，嘴唇干裂起皮，脸色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潮红。
他浑身滚烫，嘴里正无意识地念叨着什么，整个人已经陷入了半昏迷的状态。
“二牛!二牛你醒醒啊!”
他的妻子趴在炕边，哭得撕心裂肺。
楚云快步走到炕前，当他的目光落在赵二牛小腿上时，饶是他见惯了各种血腥场面的外科医生，胃里也不禁一阵翻涌。
情况比他想象的还要恶劣一百倍。
那道原本只是化脓的伤口，此刻已经彻底腐烂。
黑紫色的皮肉向外翻卷着，脓血和组织液混合在一起，将裤腿浸得湿透。
最骇人的是，在那些腐烂的烂肉深处，有无数条细小的白色蛆虫正在蠕动。
密密麻麻，随着它们的钻探，黑色的腐肉被不断翻起。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伤口感染了，这是活生生的腐烂。
陈老蔫配的那些草药，胡乱地堆在伤口周围，早已被脓血浸透。
它们不仅没有起到任何作用，反而成了细菌和蛆虫滋生的温床。
周围闻讯赶来的几个邻居，也都吓得脸色惨白，纷纷别过头去，不敢再看。
“这……这是招了什么邪祟啊!”有人小声地哆嗦着。
陈老蔫蹲下身，凑近看了一眼，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瞬间没了血色。
他缓缓站起身，摇了摇头。
他知道，赵二牛的这条腿，不，是这条命，已经走到了尽头。
草药，对这种情形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没救了……准备后事吧。”一个年长的邻居颤抖着声音说道。
赵二牛的妻子听到这话，身体一软，彻底瘫倒在地，发出了野兽般的悲鸣。
“把烂肉和虫子都刮掉，还有救!”
一个冷静而有力的声音，在绝望的哭嚎声中响起，如同惊雷。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在了他的身上。
“你……你说什么?”
赵二牛的妻子抬起头，布满泪痕的脸上满是茫然和不敢置信。
“刮掉烂肉?还要把虫子……这……这不是要他的命吗!”一个邻居惊呼道。
“胡闹!人都要死了，还折腾他干什么!”
质疑声四起。
在他们朴素的认知里，往血肉模糊的伤口上再动刀子，简直是天底下最疯狂的事情。
楚云没有理会这些嘈杂的声音，他的目光直直地射向赵二牛的妻子。
“他现在高烧昏迷，是脓毒入血的征兆。”
“这些烂肉和蛆虫就是毒源，不除掉，神仙也救不活。”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反驳的力量。
“现在，只有两个选择。”
“要么眼睁睁看着他死，要么，信我一次。”
赵二牛的妻子呆呆地看着他，又看看炕上气若游丝的丈夫，眼神在绝望和最后一丝渺茫的希望之间剧烈挣扎。
她看向陈老蔫，想从这位老医生那里得到一个答案。
陈老蔫嘴唇紧抿，脸上的皱纹拧成一团。
他盯着楚云看了足足有十几秒。
最终，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向后退开了一步，让出了通往炕边的路。
这个动作，就是他的态度。
赵二牛的妻子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大夫!求求你救救我家二牛!我信你!我们全家都给你当牛做马!”
楚云立刻吩咐道：”去，烧一大锅热水，再把你家最烈的烧刀子拿来，越多越好!”
女人连滚带爬地冲了出去。
楚云则转身，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我去知青点拿我的工具。”
他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话。
楚云快步回到知青点，确定四下无人，立刻关上门。
他心念一动，打开神医商城喊道。
“系统，兑换医用手术刀套装!”
【医用手术刀套装，售价10神医点。是否确认兑换?】
“确认!“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个精致的黑色帆布包凭空出现在他的手中。
打开帆布包，一排大小不一、闪烁着森然寒光的手术刀、止血钳、医用镊，整齐地躺在卡槽里。
楚云深吸一口气，将帆布包卷好，揣进怀里，转身快步返回赵二牛家。
他走后不久，钱伟鬼鬼祟祟地跟了过来。
当他看到楚云拿着一个从未见过的黑色皮套，匆匆进入赵二牛家时，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他悄悄凑到窗户边，扒着窗缝往里偷看。
屋子里，楚云已经打开了那个黑色的皮套。
一排大小不一、闪烁着森然寒光的金属刀具，整齐地排列在黑色的绒布上。
钱伟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看到楚云拿起一把最细长的刀子，又拿起一瓶烈酒，似乎准备要对炕上的赵二牛动刀子!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狂喜和恶毒。
”楚云，你个反动派的狗崽子，居然敢草菅人命!这下看你怎么死!“
他兴奋得浑身发抖，立刻悄悄溜走，朝着大队部的方向狂奔而去。
他要去告密!
他要让高建军亲手把楚云这个阶级敌人抓起来!
赵二牛家。
当楚云将那个黑色布卷在炕边的桌子上展开时，屋里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一排排亮得晃眼的、造型奇特的刀子，给在场所有人都带来了强烈的视觉冲击。
他们这辈子，何曾见过如此精巧、如此锋利的东西?
“这……这是从京城带来的宝贝，家里长辈传下来的。”
一句话，瞬间震慑住了所有人。
京城来的宝贝!
那肯定不是凡物!
楚云不再废话，开始有条不紊地准备。
他先用烈酒反复清洗自己的双手，从指尖到手肘，每一个角落都不放过。
然后，他拿起一块棉布，浸透了烈酒，开始仔细地擦拭赵二牛伤口周围的皮肤。
刺鼻的酒精味弥漫开来。
赵二牛在昏迷中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按住他!”楚云低喝道。
两个胆大的邻居立刻上前，死死地按住了赵二牛的肩膀和另一条腿。
楚云拿起一把闪着寒光的手术刀，动作沉稳，眼神专注。
那一刻，他身上所有属于知青的青涩和落魄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掌控生死的沉静与威严。
他仿佛不是一个下乡改造的年轻人，而是一位即将走上战场、临危不乱的大将军!
屋子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死死地盯着楚云手中的那把刀。
与此同时，钱伟已经气喘吁吁地冲进了大队部。
“高队长!高队长!不好了!”
高建军正就着咸菜喝着玉米糊糊，闻言眉头一皱。
“嚷嚷什么!天塌下来了?”
“是楚云!”钱伟上气不接下气，脸上却带着一种扭曲的兴奋，“他……他要杀人!”
“他正拿着刀子，在赵二牛家，要对赵二牛搞阶级报复!”
“砰!”
高建军手中的搪瓷碗被重重地砸在桌上，浑浊的玉米糊糊溅了一地。
“你说什么?!”
他的脸色瞬间铁青，眼神变得无比锐利。
楚云的身份，一直是他心里的一根刺。
现在，这个刺竟然敢闹出人命!
“千真万确!”钱伟添油加醋地喊道，“好多人都看见了!他拿着一排亮晃晃的刀子，说要刮赵二牛的肉!赵二牛本来就快不行了，他这是要活活折磨死他啊!”
“反了天了!”
高建军怒吼一声，猛地站起身。
“抄家伙!跟我走!”
一声令下，几个正在吃饭的民兵立刻扔下碗筷，抓起墙角的步枪。
一群人，气势汹汹地朝着赵二牛家冲去。
而在那间小小的土坯房里，楚云对即将到来的风暴一无所知。
他所有的心神，都凝聚在了手中的刀尖上。
手术刀，即将落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