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兰睁开眼,看着她,轻轻摇了摇头。那眼神里有愧疚,有悲痛,还有一种林晚从未见过的复杂情绪。
“继续读。”林晨哑着嗓子说。
林晚深吸一口气,继续往下看。
“第二件事:关于那套房子。”
“现在你们住的这套房子,登记在玉兰名下。但购房款的大部分,是我用文慧父亲当年给我的那笔钱支付的。准确地说,那笔钱是五千元——在1970年,这是一笔巨款。”
“我用其中的三千元付了首付,剩下的用于婚礼和你们幼时的开销。这件事玉兰知道,但她从未提起。这些年,她将你们视如己出,甚至因为生不了自己的孩子,把所有爱都给了你们。”
“但我心里始终有愧。对文慧,对你们,也对玉兰。所以我在遗嘱里做了安排。”
“我咨询过律师,这套房子虽然登记在玉兰名下,但属于婚后财产,我有权处置我的那一半份额。我决定将我的一半平均分给你们兄妹。相关文件在张律师那里,你们可以去找他。”
“第三件事,也是最重要的一件事。”
“文慧去世前,给我留了一封信。她说她不恨我,只希望我能好好抚养你们长大。她还说,她在娘家留下了一个铁盒,里面有一些她的旧物,以及她父亲后来补给她的一笔‘嫁妆’——具体是什么,她没说。”
“那封信我保存了很久,但在一次搬家中遗失了。我只记得她娘家的地址:江城梧桐巷17号。”
“如果你们想去寻找关于亲生母亲的线索,可以去那里看看。但请答应我,无论发现什么,都不要怨恨玉兰。她是无辜的,她用一生偿还了一个承诺。”
“最后,请原谅我这个不称职的父亲。我爱你们,以我自己的方式。”
“林国栋 绝笔”
信到这里结束。末尾是日期:2018年3月12日。那是父亲去世前两个月。
房间里死一般寂静。只有周玉兰压抑的抽泣声。
林晚放下信纸,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她看向林晨,弟弟的脸上写满了震惊和茫然。王娟站在一旁,嘴巴微张,显然还没消化这个信息。
“妈……”林晚跪在床边,握住周玉兰的手,“您早就知道?”
周玉兰点头,泪水淌了满脸。她艰难地开口,声音嘶哑:“你爸……不让说……对不起……晚晚……”
“您没有对不起我们。”林晚的眼泪也掉下来,“您养大了我们,您就是我们的妈妈。”
林晨也走过来,跪在另一边:“妈,您永远是我妈。”
周玉兰看着他们,泪眼中露出一丝欣慰。她紧紧握住兄妹俩的手,像是用尽了毕生的力气。
那天晚上,林晚没有回家。她在母亲床边守了一夜,握着母亲的手,听老人断断续续讲那些往事。
周玉兰说话很吃力,但林晚听懂了大概。
1970年冬天,二十二岁的周玉兰嫁给了二十三岁的林国栋。婚礼很简单,只有几桌亲戚。新婚之夜,林国栋抱着两个襁褓中的婴儿,跪在她面前。
“玉兰,这是我欠下的债。如果你不能接受,我们可以离婚。”
周玉兰看着那两个孩子。女婴睡得正香,男婴睁着乌溜溜的眼睛看她。那一刻,她的心软了。
“我既然嫁给你,就会接受你的一切。”她说。
从此,她成了两个孩子的母亲。她没有生育能力,便将所有的爱倾注在这对兄妹身上。喂奶、换尿布、哄睡、教走路、送上学……日子在琐碎中流过,孩子们渐渐长大,叫她“妈妈”,依恋她,爱她。
林国栋对她很好,但总是隔着一层。她知道他心里有个永远抹不去的影子。她不嫉妒,只是默默做好一个妻子和母亲的本分。
“你爸……一直愧疚。”周玉兰断断续续地说,“对你们生母……对我……对你们……他活得不快乐……”
“那您快乐吗?”林晚问。
周玉兰沉默了很久,才轻声说:“有你们……就快乐。”
凌晨时分,周玉兰睡着了。林晚轻轻走出房间,看到林晨坐在客厅沙发上,手里拿着那封信,反复地看。
“姐,你相信吗?”他问。
“爸的字迹,不会有假。”
“我是说……我们的亲生母亲……”林晨抬起头,眼睛里布满血丝,“她叫苏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