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姐
二姐张燕手脚利索，把大门从里头栓了，又拿了块破布把门缝堵上，这才拍拍手转过身来，压低嗓子说："娘，赶紧的，别让外头人闻见味儿。"
蔡张氏这会儿也顾不上教训薛凡了，她盯着院子里那条大鲤鱼，足足看了半晌，嘴唇哆嗦着，眼眶都红了。
这年头，全镇三千多口人，吃的是大锅饭，菜糊糊里头能找着几粒粮食就算不错了，谁家敢想鱼？上回吃肉还是过年的时候，食堂杀了一头猪，每家分了巴掌大一块，炖了汤，连油花都没几个。
"小凡，你这鱼……真是河里抓的？"蔡张氏蹲下身子，伸手摸了摸那鲤鱼的鳞片，滑溜溜的，鱼鳃还在一张一合地喘气，分明是活的。
薛凡心里松了口气，只要岳母不打他，啥都好说。他拍了拍胸脯，嘴硬道："那可不，东边大河里头，水深的地方鱼多着呢，就是一般人不敢往深处去，我水性好。"
岳母蔡张氏
这话说得半真半假。水性好不好他自己清楚，这鱼是空间池塘里抓的，可这话他打死也不能说。
蔡张氏站起身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脸上的怒气早消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表情——既心疼又欣慰。
她这个从小养大的女婿，虽然最近一个月脾气见长，嘴皮子也利索得让她招架不住，可到底还是顾着这个家的。
"大丫头，去灶房把那口大铁锅刷了。今晚咱们把鱼炖了，趁着这好菜，今晚娘就给你和小凡成亲。"蔡张氏开始发号施令，"三丫头，去菜地里薅两棵大葱回来，再看看还有没有姜。四丫头，你去把缸里那点黄豆舀一碗出来，泡着也来不及了，直接下锅炖。"
“嗯。”大姐张雪应了一声，转身就往灶房里钻。
她今年二十一了，个子不高，圆脸盘，眉毛弯弯的，一双眼睛总是带着温柔的笑意。她是家里最勤快的，也是最护着薛凡的，每回薛凡挨岳母的巴掌，头一个冲上来挡的就是她。
二姐张燕没等吩咐，已经蹲在鱼跟前，拿了把菜刀准备刮鳞。她比大姐小一岁，今年二十，长得跟大姐完全不一样——瓜子脸，眉眼细长，鼻梁挺直，嘴唇薄薄的，整个人透着一股子灵气。她的手指修长白净，握着菜刀的样子倒像是握着绣花针，仔细又小心。
“啥，今晚就成亲，娘你又说气话了。”
薛凡忍不住多看了二姐一眼。说实在话，要论长相，二姐在整个蔡家镇都算拔尖的，可惜这年头不兴打扮，一条黑粗布裤子，一件灰色的对襟褂子，头发随便扎了个麻花辫，可就这样，薛凡还是觉得好看。
"二姐，我来杀。"薛凡伸手去接菜刀。
张燕抬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弯："你会杀鱼？从小到大，你连鸡都没杀过。"
"我现在会了。"薛凡蹲下来，一把把鱼按住，翻过来露出白肚皮，"二姐，你去帮大姐烧水，这鱼我来收拾。"
张燕愣了一下，她发现小凡最近一个月确实变了很多。以前的小凡，性子软，说话细声细气的，干活也是笨手笨脚，现在动作利落了不少，说话的语气也硬了，倒像是换了个人。她没多想，把菜刀递过去，起身往灶房去了。
最小的两个妹妹，张婉和张红，张小豆，一个十六，一个才十七岁，两个丫头蹲在旁边，圆溜溜的眼睛盯着那条大鱼，馋得直咽口水。
张婉小声问："小凡哥，这鱼好吃吗？"
张红
"好吃，红烧也好吃，炖汤也好吃。"薛凡手起刀落，开始刮鳞片，"等会让你们吃个够。"
张红已经等不及了，她蹲在地上，伸出小手指头戳了戳鱼尾巴，鱼尾一甩，吓得她一屁股坐在地上，"呀"了一声，又赶紧捂住嘴巴，怕声音传到外头去。
薛凡看着两个小丫头，心里头一阵酸楚。她俩瘦得跟麻杆似的，脸上一点肉都没有，眼窝都凹进去了。这年头，大人吃不饱，孩子更是可怜，一天到晚就是菜糊糊、红薯干、野菜团子，哪有什么营养？
他咬了咬牙，暗暗想着："我空间里那些庄稼快熟了，等收了粮食，我得想办法让这一家子都吃饱。这日子不能老这么过。"
鱼收拾好了，蔡张氏亲自掌勺。她虽然嘴上凶，可手艺是真不赖，当年她娘家也算是读书人家，嫁给张石之前，也是个会做几道好菜的大家闺秀。
灶房里头，柴火烧得旺旺的，铁锅烧热了，蔡张氏咬了咬牙，从灶台底下摸出一个小瓦罐，揭开盖子，里头还有小半罐猪油。这是过年时候省下来的，平时舍不得用，今天豁出去了。
一勺猪油下锅，"嗞啦"一声，油花四溅，满灶房顿时弥漫开一股久违的油香味。蔡张氏把切成大块的鲤鱼一块一块码进锅里，煎得两面金黄，又把葱段、姜片扔进去，那香味更浓了，从灶房的门缝里往外钻，整个院子都闻得到。
三妹与张婉又跑去检查了一遍大门，心里头紧张得不行。这年头偷偷开小灶可不是小事，要是被人发现了，轻则批评教育，重则扣工分，甚至被拉去开批斗会。尤其是这么大一条鱼，民兵队长要是知道了，肯定要没收充公。
张婉
"娘，火小点，烟太大了。"张燕站在院子里仰头看烟囱，好在天已经黑了，烟囱里冒出来的烟不太看得清，可那味道……她又去把篱笆墙的缝隙塞了塞，拿了几捆干草挡住。
灶房里头，蔡张氏往锅里添了一大瓢水，把泡了的黄豆倒进去，又切了些咸菜扔进去，盖上锅盖，大火烧开，再转小火慢炖。她一边看火一边念叨："这鱼大，得炖透了才好吃，骨头都得炖酥了，让小的们也能吃。"
大姐张雪在旁边和玉米面，掺了点红薯面，揉成一个个拳头大的饼子，贴在铁锅边上。这叫锅贴饼子，上头蒸熟，底下还能沾上鱼汤的味道，又香又管饱。
薛凡靠在灶房门框上，看着灶房里忙碌的几个，心里头竟然有些暖和。他来到这个世界一个多月了，头一回有了点"家"的感觉。
“等炖好了，今晚娘就把你和你大姐的婚事给办了，今晚，免得你整天学坏了。”这是岳母边炖鱼边说的话。
小凡以为娘又说话吓唬他呢，也没放在心上。
足足炖了一个多时辰，鱼汤变得奶白色了，黄豆也炖得软烂，咸菜的味道渗进了鱼肉里，那味道鲜得能把舌头都吞下去。锅盖一揭开，满屋子都是浓郁的鱼香味，两个小妹妹早就在灶房门口探头探脑了，馋得直流口水。
蔡张氏吩咐道："大丫头，端饭。二丫头，拿碗筷。都进屋里头吃，把门关好，窗户也关上，味道别往外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