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声音不高，却最伤人。
好像我今夜做的一切，在他眼里，不过又是一场没完没了的胡闹。
我望着他，忽然就有点不高兴。
怎么每次都是这样。
我闹也好，笑也好，狠也好，到头来，在他眼里都只剩“任性”两个字。
像我生来就该无理取闹，生来就该惹他厌烦。
我把酒壶放到案上，倒了两盏酒。
酒液在白玉盏里轻轻一晃，映着红烛，像血。
我把其中一盏递给他，笑得又乖又坏。
“好啊。”
“那我就最后任性这一回。”
他没接。
我便起身，赤着脚踩在地毯上，一步步走到他面前，把酒盏直接塞进他手里。
他的手指碰到我手背时，我心口还是不争气地颤了一下。
真没出息。
都到这一步了，我竟还会因为他碰我一下而心乱。
我抬起另一只手，勾住他的手臂，把两只酒盏交错过去。
这动作一做出来，味道就全变了。
合卺酒。
只有夫妻才喝的合卺酒。
而我，偏偏要在他和旁人的新婚夜里，同他喝这一杯。
我仰头看着他，声音很轻。
“皇兄。”
“喝了这杯，我们就放过彼此吧。”
他垂眼看我，眸色沉得厉害。
“你又想玩什么把戏？”
“我还能玩什么把戏？”我笑了一声，“你不是嫌我烦么？喝了它，从今往后，我再也不烦你了。”
他说：“你的话，朕一句都不信。”
“没关系。”我把酒盏又往前送了一寸，“你信不信都行。你只要喝。”
他不动。
我便故意踮起脚，凑得更近，近到呼吸都缠在一起。
“怎么，不敢？”
“还是说，陛下也会怕我一个女人？”
他眸光一冷，扣住了我的手腕。
力道不轻。
我疼得皱了下眉，却还是冲他笑。
“你看，你也不是全不在意我。”
这句话一出口，他脸色更难看了。
我知道，我又踩中他的逆鳞了。
可我今晚本来就是来踩他的。
我要他记住。
记住今夜在他新婚榻前发疯的人是我，和他喝合卺酒的人也是我。
旁人算什么。
我都要死了，总得给自己抢一点东西。
哪怕只是一杯酒。
僵持片刻后，他终于抬手，端起了那盏酒。
我心跳得飞快。
快得我自己都嫌吵。
我看着他，轻声说：“要交臂。”
他盯着我，像在看一个无可救药的疯子。
可最后，他还是任由我缠上了他的手臂。
两只手交错的那一瞬，我忽然想笑。
原来我这一辈子，也能和他喝上一杯合卺酒。
哪怕是偷来的。
哪怕是脏的。
哪怕喝完这一杯，我就得去死。
我先仰头，把自己那盏一口喝尽。
酒很甜。
甜得我喉咙发紧。
他也喝了。
喉结滚动的那一下，我看得清清楚楚。
我忽然觉得，这一趟来得真值。
他把空盏扔回案上，发出清脆一声响。
“够了吗？”
我抿去唇边酒意，冲他笑。
“够了。”
“陛下今夜可以去找你的皇后了。”
他像是终于忍到了极点，声音冷得吓人：“滚回你的寝殿去。”
“好啊。”
我答得很轻快。
轻快得像真的放下了。
可只有我自己知道，毒酒下去以后，我舌根已经开始发麻。
我往后退了一步，忽然又有点舍不得，便故意多看了他两眼。
“你今夜真好看。”
这话我说得太自然，说完连自己都怔了一下。
都到这一步了，我竟还能说出这种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