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终于找到答案了。
我死后,他们并没有把我埋葬,面容几乎还和死前一样,甚至,脸上还被拉出一个微笑的弧度。
在暗室里,我被摆成一个奇怪的坐姿,身上贴满了朱砂黄符,他们在做某种诡异的仪式。
阿娘说的道长,就在旁边念念有词。
地狱幽幽,怨魂桀桀诡笑。
我有点怕。
但是沈如音和爹娘面色如常,仿佛摆在他们面前的不是尸体幽魂,而是一件玩意儿。
沈如音还有些不放心,问:「她这样,以后不会化成厉鬼吧?道长做好了万全之策了吗?」
娘安慰她放心。
她说:「她是妹妹,她的骨、血、肉本来就是抢你的,现在不过是还给你而已。」
「她就是这个扫把星,在肚子里就抢你气运,害你从小身体虚弱。」
「若不是大师说要留她一命,将气运回度给你,你才能康健,娘怎么都不会再留她那么些年。」
「白让她多活二十几年,已是她福气。」
最后,阿娘嫌疑的看了我一眼,笃定道:「抢了你人生二十几年,她有什么脸化作厉鬼?」
说完,阿娘疼惜的拍了拍她的手,让她宽心。
沈如音才笑了。
我飘过去,不敢置信,发狂的摇着阿娘的肩膀:
「不是的!不是的!阿娘,你说过你不会不要我的,我是你宝贝!」
「我也是你的女儿啊!」
「我没有抢阿姊的!」
「你骗我!你骗我!」
好狠啊!
你们骗得我好苦啊!
沈如音看着我的脸,她催促着,期待着:
「道长快点作法,让她把我气运还回来,一把火烧了,别让人看出什么端倪。」
娘安慰着:「别急,还要几天,道长自有分寸。」
「女儿也不是急,我是怕夜长梦多,最近王爷总是问起以前的事来。」
「女儿怕被他发现。」
「好好好。」
阿娘百般顺意。
沈如音笑着摇着她手撒娇:「阿娘最疼我了。」
「傻丫头,你是我唯一的女儿,不疼你疼谁。」
我已经是鬼魂了。
为什么我还会哭啊?还会心痛啊?
我不要看了。
不能再看了。
我飞快的逃出了暗室,那个道长没有真才学,拘不住我的魂。
我在道观里漫无目的的走着,飘着,找着。
季旻呢?
季旻在哪里?
夫君,你在哪里!
我飘到半空,终于在连廊处找到了他,他站在廊下仰头闭眼,任由阳光铺在脸上。
忽然,他瞧着我走来的方向,我飘过去推他肩膀:「夫君!我在里面,你去找我啊!」
「就在那厢房里!」我努力给他指着方向。
「你去找我啊。」
「把我带回家好不好?」
你看看我好不好?
我哭着跪在他脚下。
「有人在哭,你听到吗?」季旻忽然问。
亲卫听了一下,狐疑道:「属下没有听见。」
四周只有鸟鸣,季旻可能觉得是毒性影响了听力,揉着眉心,然后迈开了脚,鬼使神差地往我来的方向踏出一步。
「王爷,要去哪?」
他好像有半刻的茫然,说:「随便走走。」
对,就是那里!
我紧张的跟在他旁边,一步,两步,三步,再走一点,再走一点就到了。
他站在我逃出来的厢房,摸着那道门。
「这是哪里?」他问。
「王妃同沈大人夫妇,他们在跟清虚道长清谈。」亲卫说着沈如音离开前说的话。
推开啊!进去啊!
你不是在找我吗?
门开了。
却是从里面打开的。
他们三人从厢房出来,紧张从脸上一闪而过,阿爹轻咳了两下,瞬间将另外两人的心镇定了下来。
他反手将门合上,状若稀松平常,完美极了。
沈如音见到他忽然出现,表情有微妙的慌乱,小心翼翼的问他怎么走这来了。
季旻只说随便走走。
他们都松了一口气。
阿娘悄悄握了握沈如音的手心,示意她放心。
季旻:「可以回府了吗?」
闻言,沈如音的脸色一亮,反应过来,他话的意思好像是专门来寻她的。
她娇羞的点点头,言语中满是甜蜜:「都听王爷的。」
战场上杀伐果断,冷硬淡漠的男人,难得的耐心。
他们并肩而行。
爹娘在后看着,倍感欣慰,彻底放了心。
他们说,道长真灵啊,我的运气已经过给沈如音了,以后举案齐眉,夫妻恩爱。
我飘在半空,无根浮萍,心里空落落的。
再一点,再一点,只要他推开门,就能见到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