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什么地方!」
「他们不是成婚那天才第一次见面吗?」
「沈厌从小生活的那个破地方,根本就出不去!怎么可能在婚前见过季旻。」
回房后,沈如音焦躁的在房里来回踱步,问着奶娘。
但奶娘连连摇头,肯定说:「新婚那天他们确实是第一次见面,而且依奴婢看,王爷一点也不像认识沈厌的样子。」
沈如音还是担心,「你说会是什么地方?」
她今天根本答不上来,只是模棱两可的回答不记得这个事了。
奶娘猜道:「或者是王爷当年上门提亲的时候,那扫把星偷偷瞧过?」
沈如音想了想,点点头,越想越觉得就是这么回事,随即换上一副憎恶的表情。
「那个小讨厌,小贱人,竟然那么早就觊觎我夫君!」
「那怪当时替嫁她毫不反对!原来早就想勾引王爷!」
「娘说得没错,就是个贱人!」
「不知廉耻!」
「王爷竟然还记着贱人这句话!」
她愤愤的骂着我:「贱人哪里配,王爷是我的!她拥有的一切都应该是我的!」
她骂完还不解恨,打开箱匣,将我生前穿的衣服一件一件撕烂,把我生前用过的东西一件件砸碎。
奶娘劝她,我的东西得留着,等王爷眼好了之后,她都得用上,一时变化太大,恐怕会引人怀疑。
还有,我三七未过,魂魄未消,怕会让我魂魄激荡,前来索命。
「你以为我会怕她?」
她阴森一笑:「她啊,已经永困阿鼻地狱,永不超生了。」
说罢,她走到书案,拿出一张黄符,用朱砂在上面一番写写画画。
是我的生辰八字,还有一个没有嘴巴的小人。
她在八字上画了一些我看不懂的符,然后放在烛火上烧,一边烧,一边念念有词:
「沈厌,我要你下了地狱有口不能言,有话不能说!」
「上刀山,下油锅!」
「身死魂消,永困阿鼻!」
这诅咒人的法子做起来很是醇熟,也不知道诅咒了我多少遍了。
我一直不明白她为什么那么恨我,只因为我嫁给了夫君吗?
我的魂体没有任何感觉,反而是她不舒服了。
她扶着头,身体晃了晃,奶娘一惊,忙把她扶到床边。
我知道沈如音先天有些不足,较常人容易病痛,所以从小爹娘就小心照料,放在眼珠子里疼。
她抚着胸口,怨恨道:「都是那个贱人害的!」
她吸了一口气,「我要去清源观。」
第二日,沈如音一早便跟季旻说要去清源观上香。
「清源观?」
他问道,沉着眉,想了一会,又问:「你不是一向只去白马寺的吗?」
沈如音自有一套说辞:「父亲母亲每月初一都会去清源观祭拜,妾身已经四年没有陪伴,明天正是初一,妾身想尽一份孝心。」
「嗯。」
季旻勾唇一笑:「你还惦记着将我腿打折的父母,倒是一份孝心。」
闻言,沈如音脸色一白,她没忘记,当年爹娘是怎么奚落他出生,怎么将他腿打折,甚至让他曾经一度流落街头。
尽管他腿好了,但凡刮风下雨,总免不上一顿酸痛,即使将养再好,也不能完全康复如初。
发病厉害的时候,甚至走路会坡脚,这是他这辈子最大的耻辱。
四年里,我不曾归宁,也不曾在他面前提起爹娘,就是怕他怒火。
但今天,他出奇的好说话,吩咐下去,
「去准备一份厚礼,明天我同王妃同去清源观,顺道拜访岳父岳母。」
沈如音脸上苍白一扫而空,她嬉笑颜开,风情万种的谢过季旻,然后满心欢喜的去准备礼观的事宜。
她离开后,季旻脸色一沉,手指打了个暗语,他身边的亲卫立刻附耳过来。
他低沉道:「派人盯着她。」
他是终于怀疑了吗?
那亲卫问:「王爷是怕王妃和沈大人密谋什么吗?」
他摇摇头,说:「不是,我总觉得,她不是沈如音。」
可能眼瞎的人直觉更准,季旻怀疑沈如音不是我,并且有一种莫名的执着。
他问了院子里伺候的人,「我」有什么不一样,他们都说:「王妃一如往常。」
然后是几个家将,他们面面相觑,「王妃并无异常。」
他的亲卫说:「可能是毒素影响,王爷现在见不到王妃,又数月未见,可能有点生分吧。」
「不如等王爷眼睛好了,自己亲眼看看。」
他又补充:「属下觉着,王妃没哪里不一样啊。」
我终日飘在他身边,看着他把心腹都问遍。
真傻。
如果沈如音有哪里不一样,早就被人发现了,绝不会等到他来抓破绽。
王府的家将是训练有素,手眼佳通的侍卫,但沈家同样也是精明谨慎的高门贵户。
沈家人,没有一个蠢的。
但是,季旻能发现「我」的不同,我已经很高兴了。
或许,在他心里,他知道我跟沈如音就是两个不同的人。
那么,我可不可以认为,其实我在他心里,是有那么一点点分量的?
第二日一早,季旻跟沈如音同乘马车,往京郊清源观而去。
清源观前,爹娘早就在门口翘首以待,他们见到季旻,不冷不热的见了继,算了尽了臣下之礼。
季旻冷着脸吩咐下人将礼物带到,然后便让亲卫带着,在观里闲逛起来。
没有剑拔弩张,没有冷语讥讽,已经是对沈家最大的面子。
爹娘也没计较,反倒觉着这已经是最好的情况。
沈如音高兴得像个刚出嫁回门的新嫁娘。
阿娘殷勤的拉住沈如音的手:「乖女,给娘看看。」
阿爹也围了上去。
天伦之乐。
我从来没有过的待遇。
这是我做死后第一次见到阿娘,我飘了过去,问:「阿娘,你们为什么要杀我?」
「阿娘,好痛。」
「我好痛啊!」
我在她耳边声嘶力竭,但她听不见,满心满眼都是沈如音。
「给阿娘看看瘦了没?王爷待你好不好?身体还好吗?」
字字句句,关怀备至。
阿娘从来没这样关怀过我。
我又飘到阿爹面前。
「阿爹,你们要我死,为什么不在我出生的时候直接掐死?」
阿爹也听不到。
我不恨,我只是想要一个答案而已。
他们一家三口言笑晏晏,讨论着王府日常,说了一会儿,沈如音觉着有些气喘,抚着胸口狠狠道:「都是沈厌害的!」
我奇怪,我害她什么了吗?
阿娘心疼的握着她的手,左顾右盼了下,确认周边无人,压低声音道:
「无事,娘把她带来了,大师在作法,定能佑你康健。」
她?
是谁?
我好奇的跟上,他们转入一处厢房,然后停在一道暗门前。
忽然,一阵奇怪的力量将我四肢缚绑,猛然将我拉走,魂魄穿墙而过,再睁眼时,四周一片阴森。
在这里,我终于见到我了。
「阿爹!阿娘!」
「为什么啊!」
「为什么你们要这样对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