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旻旧疾发作,没有与沈如音同寝,但她并没有不高兴,回房后春风得意,揽境自乐。
我的奶娘紧张问:「大小姐,如何?王爷可有怀疑?」
她对着镜中跟我一模一样的脸笑道:「没有,他还很欢喜。」
奶娘高兴的祝贺她。
但她还是不放心,追问:「你再跟我说说平时他们怎么相处。」
奶娘将我的事如数家珍,甚至是一些私密的事。
奶娘喂大了我,也喂大了沈如音,那日我要出嫁,奶娘哭着说怕我受苦,陪我出嫁。
我以为她更喜欢沈如音,还为此高兴了许久。
婚后,我被季旻冷落,她安慰我夫君只是心有芥蒂,假以时日会接受。
每次同房身心疲惫的第二天,奶娘会适时给我熬一碗红枣粥,羞我:「夫人要好好补补,以后好伺候季将军。」
我不爱说话,但我愿意跟奶娘说些体己话,除了她,我不知道跟谁诉说。
我好傻,以为奶娘是真心心疼我。
等到皇朝翻天覆宇,陛下薨,太子崩,季旻作为皇长孙的外戚,用铮铮铁甲斩断了其他皇子皇孙的登顶之路,将皇长孙送上皇位。
从龙之功,功高巨巍,恩封异姓王。
他的军功荣耀皆是踩着累累白骨来的,他是王爷,我便是王妃。
但我是「沈如音」,她只能默默无闻,在乡下庄子隐姓埋名,最后可能只能嫁个平头夫婿。
她不甘心。
她就是这个时候开始谋划取代我,奶娘是她下得最高明的一颗棋子。
没有人怀疑。
家将,奴仆,门人,没有一个人发现。
奶娘又说了些我平时和季旻相处的点滴,沈如音皱眉问:
「你说她闷声沉气,不主动跟王爷说话,王爷不也爱同她讲话,我今日看怎么不像?」
「他分明喜欢。」
她复又想了想,笑道:「沈厌还真是个窝囊废,难怪不得王爷欢心。」
她自鸣得意,扶了扶发髻:「我不一样,女人呐,不使些手段,怎么讨男人欢喜,可怜我家王爷,白跟他浪费几年年华。」
她自信可以在短时间内让季旻爱上她。
沈如音高兴了,大方的赏了奶娘一锭金子,奶娘高高兴兴的揣进怀里。
「谢王妃赏赐!」
「不像以前那个,吝啬小气,下人们做得好也只得几个铜板,寒酸!」
「高门贵妇,还是得咱门王妃有气度。」
这话沈如音很受用,又赏了头上的一支朱钗。
奶娘嫌弃的脸色好刺眼,我没滋没味的飘出门。
忽然我觉得自己好失败。
我飘到季旻的房间。
他躺在床上,不知道是不是习惯使然,他只占用了一半的床。
我像以前那样自然的躺了上去,才发现他还没睡着,双眼无神,不知在想什么。
明知他听不到,但我还是说:
「夫君,我死了。」
「求你快点发现我吧。」
「我想去投胎了。」
忽然,他眨了眨眼,茫然的看着我的方向,嘴唇动了动。
听不清。
季旻的眼瞎只是暂时的,太医来过王府,说好好调理,很快会康复如初。
他看不见,日常的琐事都要依赖他人,和沈如音几乎形影不离。
沈如音牵着他的手去花园,一路上轻言笑语,贴心地说着花开了,是粉的,春燕衔泥归,春光正好。
季闵睁了睁眼,面带疑惑,「你之前没那么多话。」
沈如音一点都不慌,很自然接上话,「王爷瞧不见,妾身便当王爷的眼睛。」
她想了想,好像觉得自己太踊跃了些,不像我会说的话,很快转了调:
「你不喜欢,那妾身便不扰你清净。」
然后,她一顿沉默不语。
跟我更像了。
我急得飘到他前面,试图用透明的身体挡在他们中间。
我冲他吼:「别信她!她不是我!她是沈如音!」
「你看看我啊!」
季旻看着我,薄唇微张,「沈如音。」
有人马上应道:「妾身在。」
「阿音。」
沈如音微愣,然后面带羞涩,温柔的应了一声。
我愣了愣。
我生前,季旻很少会那么亲昵的叫这个小名,他只有在高兴了,或者床第兴致正高的时候这样唤我,举动也会温柔不少。
但这种难得的温情,屈指可数。
我也不喜欢,因为我不是沈如音。
我没有正经名字,一直想让他帮我取一个,一日晚间我看着他背,小声又怯怯问道:
「夫君,妾身想换一个小名,读书不多,不知什么名字好。」
他还没睡着,不过好像听不到,又或者说故意听不到。
我鼓起勇气,再问:「你给我取个名字吧。」
他拉过被子,鼾声已起。
我有点担心,如果来日我的尸身被发现,埋葬我的时候,墓碑上该刻什么名字呢?
正当我这样想着的时候,季旻问:「出征前你说想带我去一个地方,是我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过几天,我跟你一道去。」
沈如音愣了,忙看向一边的奶娘。
奶娘也摇头。
我定定的看着他的眼眉,不敢置信。
那时我只是随口一提,他反应也很冷淡。
他竟然,还记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