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秘书哆哆嗦嗦地掏出一把生锈的铜钥匙,捅咕了半天终于推开了家属院最角落的一扇破木门。
门轴发出犹如夜猫子叫春般尖锐的惨叫声。
门刚被推开一股浓烈的霉味混合着陈年灰尘的气息直接扑面而来,呛得人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李秘书赶紧捂住口鼻伸手在墙上摸索了半天,只听见咔哒一声脆响。
头顶上那个布满蜘蛛网的十五瓦白炽灯泡闪烁了两下,散发着苟延残喘的昏黄光芒。
“陆镇长您里边请。”
李秘书弯着腰站在门边连头都不敢抬,声音里还带着刚才在天香楼被吓破胆的余悸。
“镇里条件确实艰苦了点,好房间都住满了,只能先委屈您在这凑合几晚。”
陆沉站在门口根本没有迈步进去的打算。
他深邃的目光借着昏黄的灯光扫视着这间犹如狗窝一样的所谓副镇长宿舍。
靠墙是一张坑坑洼洼掉尽了绿漆的破烂办公桌,桌子腿下面还垫着两块残破的红砖头用来找平。
旁边是一张嘎吱作响的单人硬板床,床上铺着发黄变硬的床单。
墙角甚至还有个锈迹斑斑的水龙头正在不间断地往满是污垢的水槽里滴水。
滴答。
滴答。
水滴声在死寂的屋子里显得格外刺耳。
陆沉微微皱起眉头,这破地方哪像个政府高级干部的宿舍,分明比大明朝诏狱的牢房还要破败几分。
“这就是王大发给我安排的住处?”
陆沉转过头看着冷汗直流的李秘书,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
“你们青石镇政府是快破产了,还是王镇长把钱全拿去天香楼包养小老婆了?”
李秘书吓得猛地打了个激灵,双手连连摆动就像摸了电门一样。
“陆镇长您这可真是折煞我了!借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这么编排王镇长啊!”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前两天刚下过暴雨镇里的宿舍楼漏水严重,就这间还算勉强能遮风挡雨。”
李秘书一边睁眼说瞎话一边偷偷观察陆沉的脸色。
“王镇长特意交代了,明天就让后勤去县里给您采购一套全新的席梦思床垫,绝对不让您受委屈!”
陆沉看着李秘书这副虚伪做作的嘴脸,连拆穿他的兴致都没有。
这显然是王大发被自己刚才在酒桌上那句“连坐砍头”吓破了胆。
但地头蛇的劣根性又让他咽不下这口气,只能用这种上不了台面的小手段来给自己恶心添堵。
“行了收起你那套骗鬼的官腔赶紧滚蛋,别在这里污染朕……污染我的空气。”
陆沉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就像赶走一只令人心烦的苍蝇。
李秘书如蒙大赦如听仙音。
他连一句场面话都不敢多说,点头哈腰地倒退着退出门外,然后脚底抹油溜得比兔子还快。
听着院子里越来越远的脚步声,陆沉冷笑一声反手关上了那扇摇摇欲坠的破木门。
他把手里那个简单的黑色旅行包随意地扔在那张硬邦邦的木板床上。
扬起的灰尘在灯光下肆意飞舞。
陆沉走到那张破书桌前伸手抹了一把桌面,指腹上瞬间沾满了一层厚厚的黑灰。
由奢入俭难啊。
陆沉在心里无奈地长叹了一口气。
想当年他御极天下坐在乾清宫金丝楠木的龙椅上,大理石地砖擦得能照出人影。
身边十二个大太监轮班伺候更衣洗漱,端茶倒水的全都是千娇百媚的极品宫女。
就算是这一世重生成了京城陆家的纨绔三少爷。
他也是睡在几百平米带恒温泳池的大别墅里,享受着十几个菲佣的顶级服务。
可是现在呢?
他堂堂一个曾经执掌天下生杀大权的千古一帝,竟然被流放到大西北吃沙子。
别说伺候更衣的大太监了,这破地方连个能给他烧盆热水泡脚的暖床丫鬟都没有。
这落差大得简直能让人原地吐血三升。
“这帮京城里的蠢货还真是用心良苦,居然真以为用这种穷乡僻壤就能磨平我的棱角。”
陆沉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略微发黄的纸巾仔细地把手上的灰尘擦拭干净。
眼神里不仅没有丝毫的气馁,反而燃起了一团充满野心的狂热火焰。
吐槽归吐槽。
六十年的铁血帝王生涯早就让他练就了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恐怖定力。
当年他身为皇太孙被人追杀,连带着血水的草根都吃过,这区区一间破宿舍算得了什么。
他随手拉过一把勉强还算结实的木椅子坐下,从旅行包里翻出一个笔记本和一支钢笔。
陆沉直接将笔记本摊开在那张掉漆的办公桌上。
他现在必须尽快梳理清楚青石镇这潭浑水里的所有利益链条。
只有彻底摸清底细他才能以雷霆手段将权力牢牢抓在自己手里。
钢笔的笔尖在粗糙的纸页上快速划过发出沙沙的轻响。
陆沉首先在纸张的正中央重重地写下了“王大发”三个字,然后在外面画了一个圈。
这就是青石镇明面上的土皇帝,掌握着镇上所有的财权和人事权。
紧接着他在王大发的名字旁边延伸出一条线,写下了“马副镇长”。
这是王大发最忠心耿耿的狗腿子,专门负责干脏活累活和在酒桌上冲锋陷阵。
随后陆沉的笔尖顿了顿。
在纸张的最边缘不起眼的角落里写下了“李建国”这三个字。
作为青石镇名义上的一把手镇党委书记。
这位李建国同志今天竟然从头到尾都没有露过面,连借风宴都没去参加。
是真的生病请假,还是故意躲在幕后看王大发和自己这个京城空降兵龙虎斗?
陆沉冷笑着在李建国的名字上打了一个巨大的问号。
玩这种坐山观虎斗的平衡把戏,这老小子还嫩了点。
最后陆沉的脑海中浮现出今天下午去火车站接自己的那个绝美身影。
清冷孤傲,满腔热血却又极其幼稚。
陆沉毫不犹豫地在纸上写下了“林青夏”的名字,并且在名字下方画了一道横线。
这丫头虽然没什么心机但是背景绝对不简单,只要**得当绝对是自己手里最好用的一把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随着纸上的名字越来越多关系网越来越密,整个青石镇的权力架构图在陆沉笔下已经彻底清晰。
这就是他这辈子争霸天下的第一个新手村大地图。
陆沉满意地放下钢笔合上笔记本,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浑身的骨头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
今天折腾了一整天他也确实有些乏了,这具早已被酒色掏空的纨绔身体还是太孱弱了些。
必须尽快把前世在军旅中练就的养生***捡起来。
否则将来就算打下了大大的江山,身体顶不住那些后宫里的三千佳丽也是白搭。
陆沉站起身走到墙角那个还在漏水的水槽前。
他拧开生锈的水龙头捧起冰凉刺骨的自来水胡乱洗了把脸,好让自己更加清醒一些。
窗外已经彻底黑透了。
夜深人静的青石镇没有大城市的霓虹灯,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凄厉的野狗狂吠。
陆沉连衣服都没脱,直接四仰八叉地躺在那张嘎吱作响的硬板床上准备凑合对付一宿。
就在他刚刚闭上眼睛酝酿睡意的时候。
寂静的院子里突然传来了一阵轻微且慌乱的脚步声。
脚步声刻意压得很低,但在这个连虫鸣都没有的死寂夜晚依然清晰可闻。
紧接着脚步声停在了陆沉的宿舍门外。
“咚。”
“咚。”
“咚。”
三声急促而压抑的敲门声在黑夜中突兀地响起。
陆沉瞬间睁开双眼,目光如刀般射向那扇摇摇欲坠的破木门。
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身体犹如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般从床上悄无声息地滑了下来。
敲门声停顿了两秒钟后再次急促地响起。
随之而来的是一个女人压抑着恐惧和绝望的颤抖低呼。
“陆镇长!陆镇长您睡了吗?求求您开开门救救我,我实在是走投无路了您行行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