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来看我时,眉间凝着散不去的忧色。
她轻轻握住我的手,指尖抚过我指上那道淡粉的新疤,欲言又止。
「明珠……」
她声音放得极柔,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若心里还难受,便同娘说说,别忍着。」
我反手握住母亲温暖的手,摇了摇头,朝她笑了笑。
「娘,女儿无事。」
我抬眼,望进她满是关切的眼睛:「真的。」
母亲出身江南望族,外祖父曾任帝师,一生清贵刚直。
她嫁入柳家这些年,何曾受过半分委屈?
父亲敬她爱她,府中上下无不心服。
她教我诗书礼仪,也教我女子当有风骨。
我声音平静,像是说着别人的事:
「是女儿从前想岔了,总以为认定了,便要一条路走到黑,忍一忍,让一让,或许就能回到最初。
「可从未想过,有些东西,变了就是变了。」
我记得去年冬日,我感染风寒,咳嗽不止。
派人去请萧凛,想让他得空来看看我。
小厮回来却支支吾吾,说将军正陪着祝姑娘在暖阁赏雪煮茶。
祝姑娘犯了咳疾,将军正亲自照料。
似乎那时窗外的雪,就冷进了心里。
只不过失望积攒不多,伤害不够深刻,我一时半会儿没反应过来罢了。
半个月后,我精心准备了许久。
想在祖母寿宴上弹奏他寻来的古谱。
祝期期却在宴前将茶水打翻,湿了琴谱。
我下意识惊呼一声,尚未开口,祝期期便泫然欲泣。
萧凛只是皱眉看我:
「期期不是故意的,她身子弱,经不起吓。你再誊抄一份便是。」
仿佛我多日心血,不及她一滴眼泪。
桩桩件件,如今想来,只觉可笑。
只恨那时我没摆出尚书千金的架子,将颠倒黑白、冲撞我的人统统处置。
母亲的声音将我拉回:「你做得对。」
她眼中没有半分责备,只有支持与了然:
「我们柳家的女儿,从来不必仰人鼻息,看人脸色过日子。
「你父亲与我,只愿你活得舒心畅意。至于萧凛……」
她顿了顿,语气淡然而坚定:「是他配不上你。」
我心头一暖,轻轻靠在她肩上。
从前是我执念太深,仿若猪油蒙了心。
如今既入穷巷,就该及时回头才是。
我再不会为他费一丝心神了。
萧凛不值得,更不配。